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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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的名称变更未经审批机关审批能否以该公司名义提起行政诉讼
    来源:     时间: 2011.11.27

    公司的名称变更未经审批机关审批

    能否以该公司名义提起行政诉讼

    ——宏塑制品有限公司诉恩平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外贸行政注销纠纷案

     

    谭力强

     

    【问题提示】

    有限责任公司变更公司名称未向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审批,其不服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可以提起行政诉讼?

    【要点提示】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与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第十五条“联营企业、中外合资或者合作企业的联营、合资、合作各方,认为联营、合资、合作企业权益或者自己一方合法权益受具体行政行为侵害的,均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的规定,变更公司名称后的法人可以提起行政诉讼。

    【案例索引】

    一审: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0)恩法行初字第4号行政裁定(20001122日)。

    二审: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江中法行终字第1号行政裁定(2011118日)。

    【案情】

    恩平市粤怡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与香港的宏塑工程有限公司于1997127日签订《合作经营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合同书》成立中外合作有限公司,企业投资总额500万港元,中方投资30%,港方投资70%。恩平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于1998211日批复同意成立,公司成立董事会,董事长、董事由港方担任,中方任副董事长,同年217日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925日,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通过董事会决议,同意将恩平市粤中实业有限公司22%股权转让给恩平市粤怡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原董事会成员不变。恩平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对此同意该公司股权转让并作出批复。该公司报工商行政部门核准变更登记。200941日恩平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核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在双方合作期间,宏塑工程有限公司于2007年依香港法例变更名称,注册名称为宏塑制品有限公司,其他登记事项依旧。201016日,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召开董事会,决议终止该公司的合作经营,其债权债务由中方投资人恩平市粤怡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接收,于201032日向恩平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提出申请,终止公司的合作经营。该局于2010331日作出〔2010〕恩外贸审9号《关于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申请提前注销的批复》,同意提前注销中外合作企业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合同书和章程,并注销其批准证书。2010518日宏塑制品有限公司发现中外合作经营的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被恩平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注销,以违反法定程序,属于越权和滥用职权,注销的主要依据不足,其行为损害我公司作为投资方的合法权益为由,于20108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恩平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辩称:我局是恩平市人民政府负责主管对外贸易工作的行政机关,依据有关法律法规对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设立、终止合作经营及批准证书许可及注销等行政事项由我局依职权管理。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提供董事会的决议及提交终止的请示经我局认真审查,作出《关于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申请提前注销的批复》,这一具体行政行为是符合申请人的意愿和符合法定程序,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三个月期限,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起诉。

    恩平市粤怡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述称:恩平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作出的行政行为合法,企业停产、无力经营而被迫提前终止合作经营是避免亏损,经企业董事会成员一致通过决议终止合作,符合中外投资者的意愿和企业的实际情况,并经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是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合法行政行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审判】

    恩平市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属涉外行政诉讼。被告恩平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是中外合作企业主管部门和审查批准机关,原告属香港注册公司,在中国境内履行合作经营合同,现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双方的争议。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是香港宏塑工程有限公司与恩平市粤怡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共同经营的中外合作企业,虽原告认为香港宏塑工程有限公司现变更名称为香港宏塑制品有限公司,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第七条:“中外合作者在合作期限内协商同意对合作企业合同作重大变更的,应当报审查批准机关批准;变更内容涉及法定工商登记项目、税务登记项目,应当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税务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企业经营法实施细则》第十一条:“…在合作期限内,合作企业协议、合同、章程有重大变更的,须经审查批准机关批准。”按法律法规对中外合作经营合同的特殊规定,香港宏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香港宏塑制品有限公司,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的主体已经变化,变更内容涉及法定工商登记项目、税务项目,属于重大变更,依法必须报审批机关批准备案并经合作方书面同意,并向相关职能部门办理变更手续。现原告未有证据证明被告在对香港宏塑制品有限公司作为中外合作企业投资一方报被告批准备案的依据。因此,其作为原告提起行政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宏塑制品有限公司的起诉。 

    宏塑制品有限公司上诉称:上诉人原名为宏塑工程有限公司,经香港法例规定的合法程序变更为宏塑制品有限公司,系同一法人,不存在权利义务的转移,不需要经中方公司的同意,依法享有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没有法律规定中外合作企业外方投资者变更名称的必须报批准,或者未经批准的不发生法律效力,是否办理更名并不影响上诉人作为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股东的权利,被上诉人作出的《关于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申请提前注销的批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依法有申请法院撤销的权利,原审裁定认为上诉人丧失原告主体资格是没有法律依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依法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关于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申请提前注销的批复》,并判令其承担诉讼费用。

    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认为: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是宏塑工程有限公司与恩平市粤怡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1998年在恩平市设立的中外合作企业,双方合作期间,宏塑工程有限公司于2007年依香港法例变更名称注册名称为宏塑制品有限公司,此为企业名称的变更,不属于权利、义务的转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与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第十五条“联营企业、中外合资或者合作企业的联营、合资、合作各方,认为联营、合资、合作企业权益或者自己一方合法权益受具体行政行为侵害的,均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的规定,上诉人作为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实际人,其认为恩平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2010〕恩外贸审9号《关于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申请提前注销的批复》严重损害其作为投资方的合法权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批复,原告主体适格,原审法院以其不具有行政诉讼原告主体适格裁定驳回起诉不当,应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五)项的规定,裁定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评析】

    本案被上诉人依职权作出的行政相对人是在中国境内注册登记的的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该中外合作企业投资人是宏塑工程有限公司与恩平市粤怡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作为港方投资人在合作期间在香港变更公司名称,注册资本、公司类型、经营范围、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和出资方式等不构成重大或实质性变更,上诉人作为行政相对人认为具有可诉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提起行政诉讼。

    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相关规定,可诉性行政行为具有如下特证:1.可诉性行政行为是拥有行政管理职权的组织所实施的行为,如果一个组织依法不具有行政管理职权,它所实施的行为就不是行政行为,当然就没有行政诉讼的可诉性。2. 可诉性行政行为是行使行政管理职权有关的行为。3. 可诉性行政行为是相对人的权利义务发生实际影响的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与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第十五条联营企业、中外合资或者合作企业的联营、合资、合作各方,认为联营、合资、合作企业权益或者自己一方合法权益受具体行政行为侵害的,均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的规定,其作为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股东,为保护公司财产的合法权益可以提起行政诉讼,原告主体适格。

    外商投资企业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绝大多数外商投资企业股权案件中关于效力的争议集中在股权转让未经过原审批机关的审批是否导致合同无效,关于此类合同效力的司法审查,司法实践有着不同的认识和做法,归纳起来主要有三种:一是该类合同应当认定为未生效合同;二是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其中有的直接判决合同无效;有的在审理案件过程中,让当事人在合理期限内去补办手续,未能办理的,则认定为无效;三是按合同有效来处理实体,认为办理批准、登记手续是转让方义务,转让方不履行自己的义务,反而要求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判令转让方补办相关手续。根据现有法律,关于合同生效的要件,主要设定了两个层次,一为一般生效要件,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三项要件;二为特殊生效要件,主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规定的特殊生效要件,即法律或行政法规要求的国家有关部门的批准手续。关于外商投资企业股权转让合同的方式,《中外合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一条、《中外合作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以及《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二条设立了特定要求,即须经审批机关批准。据此,当合同不具备法定的特殊生效要件时,应当不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明确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的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该合同未生效。当事人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未生效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没有设定未生效的法律概念。未生效这一法律概念首次出现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该条规定了合同未生效的法定事由,但是对于合同被认定未生效后的法律后果没有明确。合同未生效,意味着对合同当事人自然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也不产生履行合同义务的效力,相应的法律后果应为双方的财产状况恢复到合同签订之前,因此依据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是涉及案件实体处理问题。

    综上,本案被告对原告与第三人共同经营的由中外合作企业恩平宏中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进行注销的行为,已影响到原告在合作企业的权益,原告有权对此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以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程序上裁定驳回宏塑制品有限公司的起诉不当,应予以纠正。  

     

     

     

    (作者单位单位: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