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前位置: 首页>>文化建设>>五邑法苑>>学术园地

    论审判权运行的法律监督
    来源:     时间: 2011.11.25

    论审判权运行的法律监督

    谭天俊

    党的十七大报告提出,“深化司法体制改革,优化司法职权配置,规范司法行为,建设公正、高效、权威的社会主义司法制度,保证审判机关、检察机关依法、独立、公正地行使审判权、检察权。”据此,本文试从审判权运行的角度出发,阐述法律监督在其中的发展状况,并对审判权运行的法律监督提出自己的思考。

    一、审判权运行的法律监督的内涵

    司法审判权行使的法律监督,是指具有法定监督职责的部门或个人,在法治的框架内、依照法定程序和方法对法院和法官独立行使审判权所进行监察和督促。[1]其内涵主要包括监督的主体,监督的内容以及监督的客体三个方面。

    (一)监督的主体

    1、国家权力机关的监督。立法、司法、行政三大机关是国家政体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国家机关间具有相互制衡的职能。我国不实行“三权分立”,但是三个机关之间的监督机制是存在的。人民代表大会作为我国的权力机关,法院要向其作报告,法院及法官的审判权的行使都要受其监督。

    2、法院内部监督。裁判虽由具体法官承办,但都以法院的名义作出,体现法院集体的意志。法院内部监督具有熟悉业务、反映迅速的特点,具有监督优势。法院内部监督层次较多,有合议庭成员之间的监督,有审判委员会对合议庭的监督,有院长对法官的监督,有上级法院对下级法院的监督,有审判程序自身的监督(如审判监督程序,对不服裁定的复议),有法院纪检、监察、政工部门的监督。

    3、党的监督。我国人民民主专政的国体决定了必须坚持党的领导,其中包括党对审判权的监督。只有坚持党的领导,才能保证审判工作坚持正确的方向。党的监督主要是对审判工作中贯彻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的监督,以及对党员法官的监督,不直接过问具体案件。

    4、群众和新闻媒体的监督。人民群众的监督和新闻媒体的监督是基本主体的监督,应该是广泛和有保障的。审判工作要坚持公开审判制度,对不涉及国家机密,个人隐私和商业秘密的案件,应尽量公开审判,允许拍照和录影,让新闻媒介以自负其责的态度,向公众宣传报道,同时,对群众反映的意见,尤其是批评性的意见给予充分的重视和跟进。

    (二)监督的内容

    1、对法官的监督。审判权是由法官来行使的,法官作为有意志的人,在将案情和法律条文相对照的时候,其主观因素有很大的影响。因此,监督工作也应以人为本。对法官的监督,包括对审判人员思想意识、政治素质、业务水平的监督,核心是廉政监督。

      2、对案件的监督。对法官的监督与对审判权运行的监督也互相促进、有机统一,通过强化对法官的监督,可以保证司法公正;通过对审判权运行的监督,也可以提高法官的政治业务素质。对审判权运行监督的核心是公正问题,既包括实体公正也包括程序公正。

    (三)监督的客体

    1、审判权的公正性。在民事、行政诉讼中,法官要听取控辩双方意见,忠于事实和法律,居中裁判。在刑事审判中,法官要运用审判权确认犯罪、惩罚犯罪,要做到罚当其罪、罪刑相适应,既不冤枉一个好人,又不放纵一个罪犯,才能体现刑法价值。法官各类裁判在形式上都有其法律根据,但实质上是否公正,法律本身不能作出回答,需要来自社会各方面的监督和评价,也就需要社会实践的检验。

    2、审判权的独立性。人民法院依法独立行使审判权,不受行政机关、社会团体、个人的干涉,这是保证审判权的公正、权威所必需的。随着审判方式改革的不断深化,法官的独立性突出,个人角色更明显。如果没有全面的监督,审判权的无限扩张有可能异化。因为,审判独立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独立,并不排拆监督。相反,恰当的监督正是独立审判的有益补充,是矛盾的对立统一,放权不能放任。如果审判权已经受到各方面的牵制,不能做到独立审判,也就无所谓全方位的监督。

    3、审判权的权威性。审判权是以国家强制力为后盾,具有其他权力不可比拟的威慑力。民事审判涉及公民的人身利益和经济利益,刑事审判可以决定对人的生杀予夺,经济审判可以主宰市场主体的命运,行政审判关系到公民的自由权利及行政执法的严肃性。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非经特定程序,任何组织、个人不得变更,裁决的内容必须付诸执行。审判权是公民权利保护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司法腐败,则公民可能连这最后的信心也会丧失。如果没有监督,审判权的这种权威有可能成为决堤之水。

    二、审判权实施法律监督的必要性

    (一)司法公正理念要求对审判权实施监督

    审判活动作为适用法律解决纠纷的活动,就是要对社会中存在的遭到破坏的和扭曲的权利义务关系加以矫正,对已经出现的冲突予以合理的公正的解决,从而预防和消除冲突的发生。美国学者勒斯克指出:“法的目的在于主持公道,而法院的任务则是审判,公道地、不偏不倚地适用法律,解决争议。”[2]公正是司法审判活动的最高理念。

    (二)审判权的权力本性决定了必须对审判权实施监督

    国家权力天然具有扩张性和腐蚀性,它与权力主体自身利益要求的交织,导致它对掌权者诱惑的必然性,国家权力一旦超出一定的权力范围而任意发挥,就会侵犯其他权力,危及公民的权利,如果不加有效防范与限制,就会诱发出各种腐败现象。因此,必须对国家权利予以必要的监督。审判权作为国家权力的组成部分,同样具有异化的倾向,具有扩张性和腐蚀性的本性。虽然“司法部门既无军权,又无财权,不能支配社会的力量与财富,不能采取任何主动的行动”,是“分立的三权中最弱的一个”[3]但是“如果司法权同立法权合而为一,则将对公民的生命和自由施行专断的权力,因为法官就是立法者。如果司法权同行政权合而为一,法官便将握有压迫者的力量。”[4]可见,审判权也必须接受监督制约。

    (三)审判权运行过程的主观性需要科学的监督机制加以规范

    审判权的运行过程,是法官处理个案的过程,是运用法律在当事人之间进行权利义务分配的过程。这一过程处处存在着主观变数,是一个不断运动和变化的动态过程。美国著名法学家庞德曾指出:“事实并不是现成提供给我们的。确定事实是一个充满着可能出现许许多多错误的过程。错误认定曾导致过许多错判。”[5]庞德在这里所说的确定事实,实际上就是认识和揭示案件本来面貌的过程,即审判过程。为了限制法官在审判过程中的不合理的主观因素,必须有一股能够始终伴随法官审判行为的监督力量。“法官亦是人,不是神,没有始终不犯错误的神话。法官虽经严格的挑选和任命,但无法保证每个法官都是高水平的,都有足以抵制社会不良影响的能力。因此,对法官执法情况实行监督是必要的。”[6]

    三、审判监督与审判独立的辩证关系

    (一)审判独立的涵义

    何谓之审判独立,简单的说,指司法机关行使司法权只服从法律,不受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的干涉。根据我国《宪法》第126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独立行使审判权,不受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公民个人的干涉。”在宪法上对审判独立的确认表明审判独立是一项宪法原则,人民法院行使审判权必须遵循法律,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审判是独立审判的核心。正如马克思所说的,“法官除了法律就没有别的上司”[7]。“法官的责任是当法律运用到个别场合时,根据对法律的诚挚的理解来理解法律”[8]

    (二)审判监督与审判独立的辩证关系

    1、审判独立是推进司法改革实现司法公正的必然要求。应当看到,我国司法机构独立行使审判权,其根本目的在于保证司法机关严格执法,实现司法公正。由于我国社会主义法律代表了全体人民的意志和利益,因此司法机关独立行使审判权也就是为了更好的实现全体人民的意志和利益。回顾中国司法改革的历程,取得的成就令人赞叹的同时,改革中的一些现象同样不能不令人反思。“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司法改革,“其迫切的动力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来自于社会对司法腐败的强烈不满,而司法不公的大量出现除了有司法机关内部的原因以外,来自外部力量的干预、影响是一个不能忽视的重要因素,正是外部的干预使得司法机关不能独立的办案,不独立的结果便是案件的长期拖延、久拖不决和处理结果的不公正。”[9]在司法腐败现象仍然存在的现状而言,我们不能忽视对审判权的监督,片面强调审判的独立,否则必将背离司法公正的目标。

    2、审判权监督与审判独立之间的对立冲突。审判独立及对审判权的监督作为司法运行过程中的两种现象,两者之间的对立冲突是客观存在的。一方面,审判独立天然的具有排他性,它的核心是审判机关及其审判人员只根据法律来实现司法公正与社会公正,只有事实和法律才是影响判决内容的惟一因素,其他任何组织、团体、个人不得对审判权的具体运作有任何干预、干扰或染指;另一方面,审判独立对审判权的监督具有巨大的制约性,审判权的唯我独尊,容易产生司法的专横、恣意和妄为,容易导致司法腐败。因此,对审判权进行有效监督,就是为了依法约束审判权,防止其被懈怠和滥用,以实现司法公正,进而保障人民的权利。我国现行的人大个案监督、检察机关的抗诉监督、群众和新闻媒体的监督或其他国家机关和社会力量的监督,都是对审判权的制约,都会在不同程度上对法院和法官的独立审判权造成影响。

    然而,无论是强调审判独立还是强调对审判权的监督,这两种做法本身都是正确的。“司法独立并不是要求法官不受任何制约,而仅仅是要求法官不受该社会认为不当的、有碍于司法制度化的实现社会公正的制约。”[10]我们不能片面地将两者绝对地对立起来,两者之间应该存在着和谐统一、相互依存的关系。

    首先,人民权利是两者共同的逻辑起点。它表现在,第一,独立的审判权和对审判权的监督权都来源于人民权利。审判权来源于人民的委托,对审判权的监督也来源于人民的权利。第二,审判权的运行和对审判权的监督都是人民意志的体现。新闻媒体的监督就是人民直接行使监督权的一种表现。第三,人民权利是审判独立和对审判权监督的终极归宿。对审判权实施监督的目的就是为了实现司法公正,防止审判权被滥用而侵犯人民权利。其次,司法公正是两者共同的价值追求。司法独立与司法监督的对立冲突尽管显得异常激烈,但却是表面层次的。共同追求司法公正,使它们在深层次的价值领域高度统一起来。审判独立和对审判权的监督殊途同归,相得益彰。再次,法治实践是两者统一的现实基础。在推进法治建设的实践进程中,保障审判独立和强调对审判权监督的矛盾始终存在,两者互相制约却又互相促进,共同发展。最后,审判程序是两者和谐结合的共同场域。审判程序既保障审判独立,也监督审判权的依法行使。审判权的行使过程实际上就是审判程序的启动、运行、终结的过程,对审判权的监督也是通过审判实施的,审判程序是两者和谐结合的共同场域。

    四、对审判权运行实施法律监督的底线思考。

    (一)对审判权的监督应以不损害独立审判权为底线

    审判权接受监督和审判权保持独立是现代法治国家普遍确立的两项基本原则。虽然两者的依据和着重点不同,存在着无法消除的矛盾关系,但司法公正的实现,应当是两者之间的统一和协调。监督为独立创造条件,独立又为监督提供可能。因此,审判独立是在法律框架内的有限独立,对审判权的监督也是对审判权进行的有限限制。

    (二)对审判权监督的底线的衡量标准

    首先,审判独立的核心内容是法官独立。在具体案件中,参与法庭审理的法官才是真正意义上审判权的行使者,法院作为一个机构不可能参与审判行使审判权。其次,这是由审判权的性质决定的。审判要在冲突各方之间充当中立的使者,对权利义务争议作出公正的裁判,审判本身必须具有独立判断的意志自由和行为自由。而这种判断主要是法官的个体判断。再次,这也是有案件裁判过程的特点决定的。它决定裁判者在作出裁判前必须对案件具有亲历性,而法院作为一个整体不可能对具体案件具有亲历性。因此,审判权的行使过程实质上是法官通过对具体案件的亲自审理形成内心确信并作出公正裁判的过程。这种内心确信包括两个方面:

    一是对案件事实的内心确信。审判能否实现司法公正,首先取决于法官对案件的认识程度。法官在法律约束的范围内享有完全的自主认识和判断的权力,为了获得对案件的正确认识,法官必须亲自参与案件的审理过程。如果对法官的监督过度,就会削弱甚至剥夺法官的自主认识和判断,就更有可能造成裁判不公正。因此,法官在对案件事实形成正确的内心确信时,必须排除来自法院内外的各种干扰。

    二是对适用法律的内心确信。法官裁判案件的过程就是凭借自己的学识、智慧和修养,分析具体案件的情节,通过对法律的解释和适用作出价值判断的过程。由于语言文字本身的缺陷、立法技巧的需要、法律漏洞的客观存在等因素,法官在适用法律作出裁判时享有充分的自由裁量权,法官必须根据所认定的案件事实形成作出公正裁判所需的法律的内心确信。如果对法官的监督过度,就会使法官对法律的理解产生偏差,从而作出不公正的裁判。因此,法官对适用法律形成正确内心确信时,也必须排除来自法院内外的各种干扰。

    (作者单位:新会区人民法院)



    [1]曾宪主:《法学学科综合水平全国统一考试指南(法理编)》高等教育出版社,2000版。

    [2]【美】勒斯克:《美国民事诉讼》,法律出版社1997年版,第7页。

    [3]【美】汉密尔顿等:《联邦党人文集》,程逢如等译,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第391页。

    [4]【法】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张雁深译,商务印书馆1982年版,第156页。

    [5]【美】庞德:《通过法律的社会控制——法律的任务》,沈宗灵译,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第29页。

    [6]徐益初:《论司法公正与司法人员》,《中国法学》1999年第4期,第311页。

    [7]《马克思恩格斯全集 》第1卷,第76页。

    [8]《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 卷,第178页。

    [9]陈卫东:《中国司法改革十年检讨》,《中国律师》2002年第11期,第4043页。

    [10]苏力:《送法下乡》,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137页。